第72章 最后一粒星(2/2)
目送明黄身影离去,消失在人流尽处,陈青柠才问郁北:“这是你的外卖?”
“背到停车点吗?”她一霎抬声。
对方是名相貌年轻的男生,停下身,一眨不眨看向郁北,很是意外。
“自我的学问,你比谁毕业得都早,”郁北诚心正意地赞赏:“已经是正教授级别了。”
“整理什么?整理床单?”昨晚和今天都换的挺麻溜。
“跑外卖很辛苦,如果只在店里做面包,不用风吹日晒,程序固定不复杂,那是不是还不错?”她的畅想蓝图一旦定点,就能无限往外延伸:“到时就让米香当店长,这样她有了固定收入,也能接回她女儿。”
郁北弯唇,追问:“除了我呢。”
柳在夜里失真了,为风摇动,仿佛毛笔随意拖出的散弧。
“郁北是郁北,林彧章是林彧章,”他领她在一处空着的长椅坐下:“陈青柠也是陈青柠。”
“刚刚想到的?”
陈青柠下意识为他让路,郁北却上前一步,打手语叫住他。
陈青柠嘟哝:“都被骗出来了,还有什么愿不愿意?”
陈青柠毫不犹豫:“你啊。”
明黄工作服的配送员,正在对着玻璃柜台后的店员打手势。
郁北惊怔,迟迟不语。
未来不一定非得功成名就,盆满钵满,抵达某个标准答案。
郁北说:“给十五周岁以上的学生开设的职业技能培训班,可能学一些咖啡、烘焙、文印之类的生活技能。”
陈青柠一时半会也说不出具体的原因。
“还买了点别的,看看有没有喜欢的。”他说。
“哪个家?”
“什么?”
郁北不想瞒骗:“我的决定向来没那么快。”
“那是谁?”
郁北指指他手中外卖袋,又打了一连串陈青柠完全看不懂的手势,随后拿出手机,给他看订单页面。
“我们刚认识的时候,你说的可多了。”
“等面包。”
她跟他分享好消息:“我刚才醒来,看到了米香的微信。”
店员小姐疑惑地蹙蹙眉,很快反应过来,将柜台上的深蓝纸袋推给他,含笑指了指。
他的话似乎正中陈青柠下怀,她喜出望外地锤手:“那太好了!我刚刚就在想,要不要在白河上级市开一家面包店,只招收特殊人员,我们特校的学生优先!”
郁北看回来:“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。”
陈青柠捧腹,贴靠到他硬实的胳膊上。
郁北难以言语,唯有拥她入怀。
陈青柠不喜欢煽情,故意破坏气氛:“你都不问我愿不愿意。”
陈青柠两手暴击。
郁北改握为扣,十指再无间隙,也从此不想与她离心:“你不愿意,我就把你背回去。”
郁北低笑了一声。
“为什么叫这个?”
沉默好像不再是空的,但泛着轻微的酸涩。
陈青柠双目一亮:“你们聊了什么?”
郁北却说:“不受控制很好啊。一直把握自己,就不会歪向其他崎岖的路。”
假如生活给你柠檬,就做成奶油青柠面包。
郁北意外挑眉:“嗯。”
“那不是我。”
“那你愿不愿意给我输送人才?”
“有啊,”陈青柠自夸:“我这么给人面子的人。”
郁北用手背叩叩一旁的纸袋:“我记忆没那么差。”
郁北心口撼动,也出声认同:“你考虑得很长远,这点我跟林校谈过。”
“你想去的家,你家,我家,云庭,我们未来的家。”
可又好像是——
郁北默然两秒,仍微微笑:“也背。死在路上也没关系。”
一点都不痛,反倒是她惊喜的笑容给了他心满意足的反馈。郁北拉她走出灯火通明的商场,走进水汽氤氲的夜色。
她从未在郁北脸上见过这样的迷弟眼神,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清澈的男大学生。
“成功的开始是尝试。”郁北依旧不放开她。
他抱得如此用力,也把她积攒的自信挤掉了一点,陈青柠怀疑起来,在他臂弯里拱动:“你觉得,我能成功吗?”
“大概是……”
陈青柠一知半解:“学前班我知道,技能班是什么?”
外卖小哥的表情更吃惊了,再次检查小票,然后笑出来,把纸袋交给他。
陈青柠嘚瑟,眉飞色舞:“比博士生还高?”
她好奇地看向身边人:“你擅长什么?不是学文化课的那种擅长,也不是教文化课的那种擅长。”
郁北望向湖面的碎星:“五一假期没有专心跟你散步,想补给你。”
郁北“嗯?”了声:“什么内容?”
陈青柠蹙起了眉:“当然因为有林校这个参考标准。”
郁北的回答难得自负,也有藏不住的无奈:“除了你以外的一切。”
葛灵希的脸滑入脑子里,还有听障高班和培智中班的所有小孩,陈青柠替他们发闷:“你就不要你的学生和学校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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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河本来就是我的老家,我又在特校待了那么久,它和特校已经留在我身体里了。”陈青柠边想边说:“我知道自己不擅长学习,也不适合当老师,但总有我擅长的事吧,能为特校做的。”
她又想起瞿宵的话,学生跟老师,本来就是一期一会的。
陈青柠杠回去:“我就那么不可控吗?”
“你和我爸说,教育的意义是让每个人找到自己的位置。可是学业一结束,做不了学生了,他们的位置是什么?”
“她说云城那边的警方已经答应给她办理临时身份证了。”
陈青柠不可思议地笑开来,“爱情赠送”他胸口两拳头。
在他不留余地的肯定和鼓舞里,陈青柠壮起胆子:“你还记得刚刚我们在面包店门口看到的听障小哥吗?”
“是教育业的。”
“所以把我骗出来干嘛!”陈青柠假装生气。
“我到现在说过一句不愿意吗?”
那配送员低头看了眼小票,连连颔首,而后提上它,快步朝门边走来。
郁北看向远方流淌的灯火:“你先决定。”
郁北回:“等义务教育阶段的几个班定型,考虑增设学前班和技能班。”
—正文完—
她歪向高处的郁北:“你呢。还没问过你,之后想做什么?”
“我没那么大公无私,”庆幸陈青柠让他习得和识别了自私,也看清了自私之后那个更真实的座位:“除了你,学校没人觉得我要留在白河当校长,包括林校。”
郁北两手指天:“一定背回去,背回家。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你说郁南毕业后可能还是只能在特校教书。”她垂眼,拨弄着郁北的手指:“努力到郁南这种程度,最后也没办法成为普校的老师,那我们学校的学生呢,等他们毕业了,义务教育结束,他们能去哪儿?”
郁北把纸袋提给她:“你的。最后一个是我买的。”
陈青柠被这话噎住,沉默下去。
这个陈青柠很熟悉。
他侧过头来,眼神专情:“你愿不愿意?”
郁北忍俊不禁。
她又迷茫:“我问了米香之后想做什么,她还是那个打算,反正先学门活计,走一步看一步,具体方向还没定。”
郁北谨慎地思考片刻:“整理,算吗?”
陈青柠埋在他肩头种笑花儿,灵感永远充沛,思维永远敏捷,行动永远迅猛,希望永远丰沃:“面包店的名字我都想好了。”
双方又相互道谢。
“高多了,是我的老师。”
郁北托起她另一只手:“两手准备。”
“恭喜她了么?”
郁北不解:“不是你的是谁的?”
他摩挲她手背:“我想先听听,你不跟白河告别的原因。”
“我以前也收到过听障人的外卖。”陈青柠回忆着,构想着:“我还想起了郁南。”
“对啊。”
陈青柠噗笑出声。
陈青柠得寸进尺:“白河呢。”
也可以等面包烤熟,等一个人吃饱,等一双手点亮炉火,等那些迷茫而皱缩的日子,在炉火旁重新发酵。
陈青柠诧异。
陈青柠自鸣得意地掐捏他的脸:“说了不离开白河就不离开,说了要跟你待在一起就待在一起。我可不是那么不讲信用的人。”
“我还不崎岖吗?大学都没念完。”
陈青柠捏他一把,开诚布公:“放假前我绞尽脑汁,都没想出今后能为白河做什么。就投入一个老公吗?那老公还是我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