逾期界限(2/3)

zio哥你遇到过吗？

哦，回到开头。说说德国人。当时我住的那条街，邻居是个五十多岁的德国大妈，叫赫尔加。每天早上准时八点出来扫院子，看见我就礼貌地点点头，一句话都不多说。可是一旦我带了什么陌生人回去——哪怕只是个送外卖的，不出十分钟，街头那家面包店的老板娘就能知道我中午吃的是香肠还是猪肘子。

我能怎么办？也不能欺负小孩儿吧？

你一眨不眨地看他。

zio哥怎么面相都变了！

其实挺烫的，但zio哥讲到兴头上还是不要下他面子了。

大概等了十分钟吧，没人理我。周围客人都吃上了，我招手叫过一个服务员，你猜他怎么说？

不。他们欺负所有亚洲面孔。

最后好不容易

他曲起一条腿，手肘搭在膝盖上。

zio呼出一口气。

你安静注视他。

被电影荼毒的可怜少女呦…他故作叹息地摇摇头，然后笑起来，双手环胸。怎么可能。大部分时间都是柴米油盐。

zio哥，你这几年是不是经常在各种高级会所、黄沙荒漠里穿梭？你眯眼猜测。

……

那是因为好玩的部分我都给你说了啊。zio笑起来，至于不好玩的部分——那是王志强需要处理的事，你只需要好好睡觉，听听故事就行。

我刚来那会，有个关系还挺铁的哥们儿。有天我们俩喝酒，他喝多了，突然拉着我扯他小时候的事。说他妈妈那时候经常跟他玩一个游戏。

还有一次发热。那时我在南美某个沿海小镇出任务，正赶上当地疟疾流感爆发，一下烧到了四十度。小破地方没有诊所，当地的土医生拿来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榨出来的绿汁，苦得要死，喝完直接把你往挂在树缝里的吊床上一扔——底下就是成群的蚊虫和湿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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歧视啊？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，语气淡下来，出门在外，这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。

他摊开手：039;这桌被预订了039;。然后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了。当时整个餐厅至少还有四五张空桌，我换到另一张刚坐下，又来个服务员说那里也被预订了，直接指着门示意我出去。我就这么被他们赶了出去。

你倒吸一口凉气。

啊？你失落。

怎么退的？zio转过头来，黑眸清清亮亮。他扬起一个欠欠的笑容，颇有些自得，硬扛呗。灌了两大壶矿泉水，吊床上躺一夜。第二天早上雨一停，太阳升起来把树林晒得跟蒸笼一样，汗一出，人也就活过来了。

你自然洗耳恭听。

我肯定很快就好了，你们这么紧张我都不好意思了。

你望着他那张带着朝气凌厉却又沉淀了些许风霜的面庞，突生起一股强烈好奇。

zio原本严肃的神情瞬间破功。

啊什么，他满眼促狭，就拿中东有些地区来说，去之前以为全是黄沙和豪车，去了才发现，那边的平民巴扎里，卖得最好的居然是中国产的风油精和花露水。我有次在当地一个老乡开的餐馆里躲风头，老乡给我端来盘手抓饭，满满的椰枣和羊肉，甜咸混搭，第一口吃得我怀疑人生，吃久了居然还觉得挺香。【此处的039;巴扎039;为039;集市039;的意思】

zio看向窗外。

大难不死必有后福，有福之人就在我眼前。

你回忆仅有的两次出门采购，苏黎世的人好像都还挺友善的。也有可能我每次出门都跟141一块儿，他们凶神恶煞的别人不敢造次。

见你这么喜欢听，他又顺势多讲了些。

再就是东欧的一些老城。大雪封路的时候，当地老百姓会窝在酒馆里喝热红酒或者伏特加，围着比我年纪还大的铸铁炉子烤面包。跟他们聊聊足球或者打猎，他们能拉着你喝一整个晚上——我实在受不了，直接给喝吐了。

听着好香，有机会我也想尝尝！

也是，你说的有道理。没有就好。那四个……他停顿了一下，语气稍微有些古怪，那四个毕竟是白人。在他们眼里，很多事儿其实不叫事儿，或者说他们根本意识不到。但你跟他们不一样。

他怎么说？你问。

他帮你拉了拉薄毯，重新换回轻松散漫的模样：表情这么严肃？也有搞笑的时候，听不听？

他往后仰靠在墙上。

还有些非洲的沿海村落，海非常蓝。

你被逗笑：听起来没有什么大危险！

会云多云，小姐姐。他握住你的大拇指，连手带胳膊给你轻轻塞回被窝。

zio伸出两根手指抵在眼角，往上一扯，做了一个标准的拉眼角动作：就这个。他说look,honey,ilookchesenow!（看我现在变成中国人的样子！）他模仿着那种醉醺醺的傻乐语气，滑稽又荒诞，你一时没忍住，噗嗤一下笑出声，笑得肚肚疼。

等你小口小口艰难喝完，他把空杯放回木几：赫尔加扫地的时候，我每天丢什么垃圾，几点出门，几点睡觉，她门清。有天晚上我拉肚子跑了几趟厕所，第二天一早她就送来一盒胃药。真·现实版039;窃听风云039;，有个风吹草动整个镇子都知道。

要是个普通游客，遇到这事可能也就忍气吞声，或者上网发帖控诉一下。不过出来玩一般也碰不上。他侧过头看你，日后你一个人出国了，遇到不怀好意的，能躲就躲，实在躲不掉，先跑为敬。跑不掉再想别的办法。

你皱眉：他们只欺负中国人？

这针对也太明晃晃了。

这种时候，语言是苍白无力的。他们不是不了解你，是不愿意了解，更不愿意尊重。

他转头看向你红扑扑的脸颊，几个全副武装的杀神，还有我，在这给你当护工。放眼全世界你也是独一份了。等你这病好了，能吹一辈子。总统待遇。他笑起来。

特工，特种兵。这个对普通人来说只存在于谍战电影和传奇小说里的职业，在他的口中，似乎有着全然不同的底色。

当地的小孩打赤脚在沙滩上踢足球，能从早踢到晚。他们见着亚洲面孔，会跑过来说039;你好039;，这时候我就会给他们买些吃的。

嗯？你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，不好意思地抿抿唇，我那时候都没怎么出门……

zio心情好的时候说话真好听。

zio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摩挲了一下指尖，奥地利这块尤其严重。去年的情报任务，我在维也纳火车站等车。身边有几个十七八岁的本地小年轻在那儿抽烟聊天。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，就开始对着我指指点点，发出一些奇怪的笑声。我没搭理他们。这种挑衅很常见。直到其中一个直接走到我面前大声喊039;chgchong039;。他还在笑，觉得自己特别幽默。

卦上了呗。zio拿过床头木几上锡纸巧克力，剥了一颗塞进嘴里。目光落在旁边那本陈旧的西班牙诗集上，停顿了片刻。

话说到这儿，zio起身倒了杯热水，吹了吹蒸腾的热气，走过来递到你唇边。

…所以啊，你现在这待遇。

后来我去便利店买水。排队结账的时候，前面是个白人女孩。收银员对她笑得很灿烂，bonjour、rci说得叫一个溜。到我这儿，脸直接拉下来了。她把我要买的水推回来，指着旁边的一块牌子。那牌子上用法语写着039;仅收现金039;。找零的时候，硬币039;啪039;扔在柜台上，直接滚到地上了。

这听着一点不像治病救人……那你后来怎么退的烧啊zio哥。

出国的第一年，任务空档期。我在巴黎。那天休息，我穿得很随便，一件黑羽绒服，一条牛仔裤。当时想去一家挺有名的餐厅吃顿好的放松一下。我进了餐厅，找了个靠窗的空位置坐下。

zio不急不缓地为你勾勒那些远方的异域图景。

你在被窝里拱了拱，伸手给他比大拇指。

你被他口中的039;总统待遇039;逗得傻乐，头晕和热度带来的些许烦躁也随之烟消云散。

zio察觉到你的情绪，摸了摸你的脑袋。

zio微微扬起下巴，做出一副傲慢的口吻，带着法语口音讲了句英语：thistableisreserved

他收敛起笑意，仔细打量着你的神色。

眉飞色舞的zio哥。

话说回来…在瑞士的时候有没有被欺负？在街上被，歧视之类的。我教你怎么应对。

zio哥也碰到过？还以为这个世界中国这么强盛，国人在外不会被欺负了……也许在文化输出和国民素质上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？

没有很烫，直接对嘴喝吧。他看着你喝下两口，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，我刚才喝的时候也这个温度。不烫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