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,在房间里幽幽地响起:
「一言既出……駟马难追喔。」
杨婧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她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,只见原本「命垂一线」的郭楚,此时那双平日里精明无比的眼睛正贼溜溜地睁开,嘴角甚至还掛着一抹奸计得逞的坏笑。
杨婧整个人都傻了,呆呆地看着他:「你……你不是昏迷不醒吗?!」
郭楚嘿嘿一笑,眨了眨眼,语气要多无赖有多无赖:「我好歹手握赵家的钱袋子,那老医官下半辈子的养老金可全在我的算盘里。我不让他叹那口气,你怎么可能跟我说真心话?」
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杨婧看着眼前这个满脑子歪主意、连生死都能拿来骗婚的男人,先是愣了两秒,随即一股被戏弄的羞耻与滔天怒火猛地衝上脑门。她什么温柔、什么眼泪瞬间收得乾乾净净,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:
「郭、楚——!!」
话音未落,杨婧瞅准了郭楚那毫无防备的肚子,攥紧拳头,当头就是狠狠一记闷拳捶了过去!
「呃啊————!!」
原本还一脸得意的郭楚,整个人瞬间虾米一样弓了起来,脸色由白转青,疼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他死死抱着肚子,哀嚎不止:
「我、我虽捡回一条命……可好歹也是身负重创之人啊!阿婧,你这是要谋害亲夫————!」
外面刚走到门口的医官听着屋里这中气十足的惨叫,默默地擦了擦汗,识趣地把脚又缩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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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邯不愧是屠尽六国名将的底牌。他将废丘城防守得滴水不漏,汉军强攻整整十个月,愣是撼动不了分毫。这长达大半年的对峙,战火烧在了看不见的粮道上——那是蒙恬、玄镜、杨婧、郭楚、与芻德等人在前线死守的修罗场。汉中到关中的补给线成了汉地的命脉,黑冰台的精锐隐入暗处,在敌军源源不断的偷袭与刺杀中,硬是用血肉和钢铁调度着赵氏粮仓,把汉军的后勤生生续了下来。
直到隔年夏日,一场罕见的暴雨如期而至。
关中的天地被扯天扯地的雨幕笼罩,废丘城外的河流暴涨,犹如怒吼的巨兽。站在高岗上的韩信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冷酷地挥下了令旗——「引水,灌城。」
滚滚洪水裹挟着泥沙,携毁天灭地之势冲向废丘,生生将那座坚固的城墙冲崩出巨大的缺口。洪水倒灌进城,淹没了兵器,也淹没了最后的希望。
大势已去。
在残破、满是积水的废丘内殿中,章邯浑身湿透,甲冑上沾满了泥水与血跡。属下哭着劝他突围投降,可这位一生傲骨的将军却只是惨烈地笑出了声。
当年投降项羽,是因为赵高专权构陷、非要置他于死地,他走投无路才选择归降,那二十万忠心耿耿的大秦子弟兵,最终竟在新安落得个被全数坑杀的悲惨下场。那二十万个家庭的血海深仇,成了他心头日夜嚙咬的梦魘。如今面对刘邦,他大秦将军的脊梁,绝不容许自己再跪第二次。
「……章邯,无顏面对大秦。」
一声清脆的剑鸣撕裂了暴雨声,章邯在大水没过膝头的废丘城内,拔剑自剄,壮烈成仁。
随着这位大秦最后名将的倒下,三秦的烽火终于在漫天的大雨中熄灭。而此时在陈仓粮道上、浑身被雨水浇透的芻德,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隻被他藏得极好的草编蛐蛐儿,遥望着废丘的方向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大战底定,他们终于,可以回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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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一载归期】
当三秦大地的硝烟彻底散去,蒙恬、玄镜、郭楚、杨婧、芻德一行人风尘僕僕地赶回了汉中赵府。
他们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沾满关中泥水与血沫的甲冑,便按捺着满心的激动,立刻快步穿过前院,踏入中堂拜见东主嬴政与夫人沐曦。此时,内宅的小桃与寧儿也正候在堂前,原本安静的屋子,因着这几尊挺拔身影的归来,瞬间被塞满了激动与期盼。
堂屋外,清风拂过。小桃怀里正紧紧抱着满周岁的兴儿,在看到那道熟悉至极的玄色身影踏进门槛的剎那,她的眼眶「唰」地一下便红了。
「镜哥哥……」
玄镜脚步一顿,那一双在战场上冷酷如铁的眼眸,在落在小桃和孩子身上的瞬间,寸寸软化。
整整一年了。
自陈仓道那一夜临别,在废丘围城、拼死调度粮道的这十个月里,他无数次在刀光剑影中遥望汉中的方向。如今终于得见,可瞧着小桃怀里那足足大了一圈、生得白白胖胖的娃娃,玄镜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