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:赤雪藏心歸元護命(1/1)
早朝散去,金鑾殿外的白玉阶上,百官鱼贯而出。
靖南王段怡鹤和他儿子段祥辉混在人羣中,脚步虚浮,直到出了宫门,被冷风一吹,才感觉襠下的溼热变得冰凉刺骨。
苏清宴与仁宗帝并肩而行,走在回永安殿的御道上。
“皇兄,今日之事,怕是隻能震慑他们一时。”苏清宴开口,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。
仁宗帝长叹一声,脚步停了下来,望向远处巍峨的宫殿。
“朕知道。可段怡鹤毕竟是父王的亲哥哥儿子,我们的叁伯父啊。”
“妇人之仁,只会养虎为患。”苏清宴的言辞直接而尖锐。“黎其正就是前车之鑑。”
“皇伯父退位前曾告诫过朕:‘段氏子孙,不可同宗相残。’”仁宗帝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与无奈,“朕不能违背这番嘱託——这是我答应过皇伯父的话。”
苏清宴不再说话。
他明白,这是帝王的桎梏,也是人子的孝道,既然皇兄有此顾虑,他便不再强求。
只是,这颗钉子,迟早要拔掉。
回到安远王府,苏清宴摒退了所有下人,独自坐在静室之中。
他闭上双目,内视己身。
丹田气海之内,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正在缓缓流转,那是由神龙血泪炼化而成的“龙髓赤雪丹”的药力,如同沉睡的火山,看似平静,实则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。
这股力量太过深厚,深厚到难以用言语形容,每一次呼吸,他都能感觉到四肢百骸被这股暖流冲刷,经脉变得愈发坚韧宽阔。
宿怨已了,大功初成。
可苏清宴心中却无半分松懈。黎其正不过是棋子,真正的执棋人,笑惊天与笑傲世,仍旧藏在暗处。
他需要权势,需要安远王这个身份,调动整个大理国的力量,去搜寻那两个如同鬼魅般的宿敌。
只要他们一日不死,他便一日不得安寧。
正当他沉浸在对未来的谋划中时,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该去一趟李文燕那里。
于是他离开安远王府,独自踏进万籟俱寂的黑夜,向李文燕的住处走去。
“叩叩叩”
苏清宴轻轻敲响了李文燕宅院的大门。
不一会儿,门开了。李文燕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,长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束起,清丽淡然,一如往昔。
一年来,“龙髓赤雪丹”的药力不仅让她的《流光无影剑诀》从四十一式突破到了五十一式,更让她的容顏发生了逆转,肌肤细腻,吹弹可破,宛若十八岁的少女。
可此刻,那张绝美的脸上,却佈满了化不开的愁绪与挣扎。
她走到苏清宴面前,停下脚步,深深吸了一口气,随即直截了当地开口告诉他。
苏清宴望向她,只见她眉宇间满是焦急,神色慌乱,显然心中忧虑至极。
“文燕,你怎么了?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”
李文燕抬起头,清澈的眸子里泛着水光,彷彿随时会落下泪来,她深吸一口气,鼓足勇气,终于将一直藏在心底的话,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。
“承闻,我骗了你。”
苏清宴深情地望着她,目光温柔而专注,静静地等待她说出下文。
“你怎么骗了我?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你的妻子,我冒充了我姐姐——其实李迦云纔是你真正的妻子。因为你失忆了,所以不知道。承闻对不起!”
她终于将这个埋藏心底最深的祕密说了出来,整个人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,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慌。
她不敢去看苏清宴的反应,低着头,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。
她从自己如何来到大理国说起,为了能留在他身边,他在失忆时问她是不是他妻子,她毅然告诉他:“我就是你的妻子。”
她没有将苏清宴在大理国成为安远王的消息告诉姐姐李迦云,也没有告诉原来在上京会寧府的南宫燕和柳如烟。
“当年,你用血菩提助我提升功力,又赠我神兵继锋剑,从那时起,我的心……就已经属于你了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哽咽,那独特的,沙哑似男性却又带着女性柔媚的嗓音,此刻充满了痛苦。
“我知道我罪无可恕,我不求你原谅我,只求你……求你能送一粒‘龙髓赤雪丹’给我的姐姐,她纔是你的妻子,她比我更需要。”
说完,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额头触地,发髻散乱。
静室里一片死寂。
苏清宴看着伏在地上的女人,心中毫无波澜。
因为,他早就知道了。
从恢復记忆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了一切,但他没有说破,一方面是贪恋她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美貌,另一方面,则是被她这独特的嗓音深深吸引。
他没有想到,她会如此坦诚。
这份坦诚,让他心中那份单纯的佔有慾,悄然多了一丝名为“爱”的东西。
他蹲下身,再次将她扶了起来。
他装作一个失忆者,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与释然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轻声说。
“以前的事情,都过去了,不管是李迦云,还是李文燕,我心里始终忘不了的人,是你。”
李文燕猛地抬起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苏清宴继续说道:“如果你觉得亏欠她,就带她过来。我答应你,给她一颗龙髓赤雪丹。”
泪水,瞬间从李文燕的眼眶中决堤而出。
不是因为欺骗被揭穿的恐惧,而是因为被原谅的感动。
苏清宴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。
“你看你,都这么大的人了,还当了娘,怎么还哭鼻子。走,我们去和女儿馨儿玩。”
“嗯!”
李文燕用力地点头,擦乾了眼泪,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。
几日后,李文燕终究还是决定动身,返回葛懒路。
她心中的结虽然解开了,但对姐姐的愧疚却与日俱增,她必须亲自去将姐姐和南宫燕、柳如烟接来。
临行前,苏清宴将一个锦盒交到她手中。
李文燕打开一看,里面静静地躺着叁颗殷红如血的丹药。
她愣住了。
“承闻,你不是一共只有四颗吗?你我各吃了一颗,应该只剩下两颗纔对,怎么会有叁颗?”
苏清宴早已想好了说辞。
“后面我察觉炼丹炉里还有些残馀的神龙血泪,怕浪费了,便又炼製了一颗,你带去吧,一路当心。馨儿有我和奶妈照顾,你不用担心。”
李文燕信以为真,感激地收下了锦盒,千叮万嘱之后,踏上了归途。
苏清宴站在王府门口,目送她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,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。
那叁颗“龙髓赤雪丹”,是假的。
它们是苏清宴用“黑晏龄丹”的材料,辅以特殊手法,改变了其顏色和气息,使其看起来与真品一模一样。
效果,却天差地别。
“黑晏龄丹”,一粒可保人六十二年半的青春不老,却无增进内力的奇效。
苏清宴转身走回府中,内心深处一片冰冷。
他可以被称作虚伪,甚至卑劣。
但一个没有在鬼门关前徘徊过数次的人,永远不会明白生命的可贵。
歷经五百多年的风雨,与笑傲世、笑惊天、黎其正这些绝顶高手生死相搏,他早已将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黑晏龄丹”的药材可以再找,“龙髓赤雪丹”的药引神龙血泪,却是可遇不可求,此生或许再无第二次机会。
他甚至不确定,这丹药是否真能让他长生不死。
在不朽的诱惑面前,任何情感与道义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他必须为自己留下最后的底牌。
至于仁宗帝,苏清宴心中有愧,但更多的是感恩,他将这位名义上的皇兄,当成了真正的亲兄弟。
他时常入宫,以源源不绝的精纯内力为仁宗帝梳理经脉,助他的“一阳指”功力突飞猛进,臻至一品境界。
但他传授的,始终是原版的一阳指,而非他自己改良过的简化版。
这同样是私心。
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这是他用血泪换来的教训。
处理完李文燕的事,苏清宴即刻动身,准备前往汴梁。
他要将剩下的两颗真正的“龙髓赤雪丹”,藏在自己当年亲手建造的那座花岗岩密室中。
为此,他给李文燕留了一封信,放在她回家后一定能发现的地方。
而后,他进宫向仁宗帝辞行。
南詔宅内,苏清宴将一本手抄的祕籍呈上。
“皇兄,臣弟即将远行,此物请您收下。”
仁宗帝接过祕籍,只见封面上写着五个苍劲的瘦金体大字:《万寿归元内经》。
“七弟,这……这是何物?从何而得?”
“回皇兄,这是臣弟自苍龙巔的神龙窟中偶然所得。此内功心法,不但能极大增进内力,更有一桩奇效,那便是哪怕武功尽失,也能在叁个月内尽数恢復。臣弟希望皇兄修炼之后,能龙体康健,天下无敌。”
仁宗帝闻言,大为动容。
他紧紧握着祕籍,笑道:“好!好!七弟,朕就收下你这份心意了,朕再次谢过你。”
“皇兄言重了,你我是兄弟,何须言谢。”苏清宴躬身道。
仁宗帝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!日后,朕也会将这门神功,传授给我们两家的孩子。”
苏清宴郑重地点了点头,最后叮嘱道:“皇兄,臣弟走后,还请时时提防靖南王父子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告别了仁宗帝,苏清宴没有片刻停留,独自一人,一骑绝尘,朝着汴梁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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