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离多最是,东西流水,终解两相逢;浅情终似,行云无定,犹到梦魂中;可怜人意,薄于云水,佳会更难重。
情绪不稳定际,艾里斯便放任自己的愤怒、恐惧、悲伤、无助、紧张皆成为云与水。她中断就各种事宜的评判与分析,锚定在一种当下的感受,尽力将那种感受以不附加道德判断与价值判断的方式言明。
艾里斯调动自己的工具理性。她不考虑好坏、是非、善恶,仅考虑事物的因果。不是亚里士多德的形式因与目的因,仅是亚里士多德的质料因与动力因。假设因不出现,果则不成立。可以凭果去作为情报寻找因。然而,因只是因。它不因为它导致了果而好,也不因为它导致了果而坏。
在正念的这一步,因果链是客观的、冷淡的、不可以被附着情绪或者判断的。情绪仅可以作为因果链的一部分。情绪是一阶而不是二阶。
东西流水。行云无定。薄于云水。
“海伦纳?”艾里斯问,“请问,你有过任何意义的性经历么?不过,如果你不愿回答这问题,就请不回答这问题。”
“艾里斯,你很体贴。”海伦纳回答,“不过,如果我不愿回答你的问题,我将直接地告诉你。你不需要过度为我考虑。”
“我没有过常规意义的性经历,也没有过常规意义的亲密经历,倘若这是你所好奇。”海伦纳继续,“我的前认领者对我有其他用处,以某些人对待资产的方式对待我,将损害我的‘其他用处’。然而,一些创伤并不是没有直接的性接触或身体接触就未曾发生过、就不存在。我有过耳闻目睹。我即便现在也几乎时刻处在那种威胁中。我能处理我的创伤,但我感谢你的体贴。”
为帮助艾里斯对资产管理委员会的场面脱敏,海伦纳给艾里斯讲不少海伦纳所知悉的资产制度琐事与轶闻。这对海伦纳自己也是创伤的触发点。但,海伦纳称,这也是她自己再进入创伤、重新安全地经历创伤、进而掌握创伤的方式。
“那请问,你是否愿意抱一抱、摸一摸不穿衣服的我?”艾里斯又道,“怎样都可以,最好有占有欲,覆盖一下我的那些幻想。有真实的身体接触,我或许就不再那样把想象的身体接触当作快感来源。”
——这仿佛也是江离对苏文绮说过的话。
艾里斯很感谢海伦纳是一个成熟、有边界、有自理能力的人。就关系与情感的事项,海伦纳具备很强的沟通能力。而且,海伦纳的沟通安定、平静,该说的内容全部都说,完全不需要艾里斯猜测或揣度她的心思。海伦纳尽管使卡西安代写作业,仿佛还是有好好上春河大学的哲学课。她把哲学教授给她训练的严密、全面的考究能力运用在生活中,又精通如何适可而止、在何处适可而止。
“江离,在徵,搞无授权的政治言论,为了躲避隔壁意识安全组,需要精通说一半留一半。意识安全组比较只会非黑即白地看待问题、将观点曲解得极端化、将观点诉诸人身。所以,就会有很多被意识安全组引导、领导、误导的人。我擅长这种不按字面意思的政治。你擅长这种不按字面意思的无授权的政治。不若说,所有需要调动观众情绪的政客都该擅长这种不按字面意思的政治。可,我讨厌这种不能好好说话的政治。”
“苏文绮,我也讨厌,但我以为你要说,对待愚蠢的国民就要采用愚蠢的办法。”
“江离,我以为愚蠢的办法是权宜之计。采用愚蠢的办法的风险就是,国民将越来越愚蠢。所以他们竟然拥戴唐铤——一个只会喊口号的歇斯底里人——成为首相。好像唐铤不曾一度镇压他们。”
“他们会恐惧。他们会上当受骗。他们未必接受了让他们有思考能力的教育。他们获取信息的途径被限制。他们也会遗忘。”
“江离,你很强,我很感谢你写出了海伦纳。《不胜则死》的海伦纳是一个理想的角色。尽管我不学哲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