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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个都不去?”



程胜翻着帖子问哥哥。



“不去,谁知道哪个不怀好意。”



“不怀好意?可黎秀才还没授官,他们也做不了什么,最多就是想提前送些礼物结交一下吧?”



勤学提醒:“小王爷说过,还可能是提亲的,不过提亲也可以听听?”



“不听,”小少爷摇头:“防的就是提亲!”



程胜勤学???



殿试放榜前一天,大家正在院中乘凉闲聊,严昭来了。画砚见到好朋友,冲过去问道:“结果出来了?黎秀才第几名啊?”



这孩子,什么都敢问啊!



程颂无奈扶额,抓住脖领子把书童拽了回来。



严昭不介意好友的问话,不过殿试的结果确实不好提前透露,他斟酌了一下,只道:“不用担心。”



嗯?程颂挑眉,眼睛也亮了下。不过他没再多问,把人请进了前厅。落座之后,严昭说他今天过来是想找黎秀才的。



“找我何事?”黎仁诚问道。



严昭:“是想说说你那份答卷,殿试答卷。”



孩子们相互看看,殿试的题目黎秀才回来说过,不是答得挺好吗?



黎仁诚点头,让严昭继续说。



“答卷写得很好,黎秀才不必担心。只是卷中有两处建议,我想再听听你的想法。”



“哪两处?”



“一是取消徭役,二是减少职田。”



黎仁诚听完,没有立刻接话。



黎秀才的作答众人也听过,如何富国强民,他写了数条建议,其中是有和徭役职田有关的。



画砚先问:“这两点有何不对吗?”



严昭:“并非不对,只是这两条朝廷都已经做过修改。父皇继位后,职田重新核定过,多占的清退了一批。徭役也减轻过两次,现在的徭役只有二十天。黎秀才以为,还是不妥?”



黎仁诚摇头,沉吟片刻后,先说了徭役。



“徭役的不妥不在天数。”



“那是?”



黎仁诚:“比起以前,二十天的徭役确实不多,但地方在派发时,加重是常事。好一些的地方主官,强制延长徭役,但会发点工钱贴补。更多的是只有加重延长,没有任何补偿,甚至罔顾朝廷关于徭役要避开农忙的规则,任意派发,导致百姓负担过重,耽误农时。”



说到这里,他眼神沉了沉,继续道:“错过农时必然影响收成。收成少了甚至没了,赋税还得交,百姓只能卖地借债,撑不住就成了流民。流民一多,匪患就起。地方剿匪还要经常调用民夫,不去还不行,去了少不了继续耽误种地。麻烦越滚越大,最后不可收拾。”



这话说得很重,屋中静了半晌。严昭的脸色也沉了两分。



不止徭役,地方官员擅自加重赋税徭役的事情朝廷并非完全不知,只是以前回报来的情况,似乎并不像黎仁诚预料的这么严重,朝廷也没想过继续降低甚至取消徭役。毕竟真要取消了,朝廷的损失也很大,很多工事都要雇人来做,这笔开支肯定不小。



谢驰也想到了这处:“取消徭役,黎秀才的意思是建议今后官府都是雇人干活儿?”



黎仁诚点头:“对,但不止。有偿徭役至少可以让百姓挣到一些工钱,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求助有门。”



“这是何意?”章清也问了句。



“取消了徭役,如果地方再敢强派,至少百姓能明白这是违犯律法的行为,被逼急了还能往上级衙门申告,甚至进京告状。但只要徭役的名义还在,就等于给了地方官员一个由头,他们加重徭役的名头很多,百姓要么认了服役,要么就是穷困潦倒甚至被逼上绝路。”



这话里的意思,严昭听得明白。他没说赞成也没说反对,沉默片刻后跳过这个话题,又问起了职田。



黎仁诚的建议是减少职田,可职田是官员收入的大头,减了,就得拿银子补,压力还是会回到朝廷。



黎仁诚看懂了严昭的疑问:“职田确实能贴补官员收入,但借着职田名义大肆占地的官员数量众多,百姓没法确认官员到底占了多少田地,只要他们看中了某块良田,就可能以职田名义占下。这些乱象,在地方屡见不鲜。”



听了黎仁诚的回答,严昭沉思了半晌。徭役与职田的利弊,对方说得已经很明白。其实朝中的大臣、甚至自己父皇可能都是清楚的,只是碍着代价巨大,没人愿意真向这些弊端出手。



回去路上,严昭反复自问:不去想将来,若此刻就是自己执政,舍不舍得立刻采纳黎仁诚的建议,取消徭役、甚至取消职田。可惜这个问题,直到马车进了宫门,他也没想出答案……



殿试放榜当天,众人再次集体出动。考生会再次进入皇宫听唱名,结束之后,宫门外就会张贴榜文。



目送黎仁诚和袁智进了宫门,程颂等人就和其他考生亲友一样,静候在了宫门外。



黎仁诚再次走进那座大殿,这回不是答卷,是听唱名。若说一点不紧张肯定是假的,但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,临近结果,心态反而更加平稳。



唱名是从后到前,明明只有内侍一人在唱名,殿内却飘浮着不少清晰可闻的呼吸声。



唱到名字的考生要应一声“在”,上前领了敕黄,再站到另一侧去。



唱到九十五名时,袁智的名字还没出来。黎仁诚嘴角微微一动,替这位相识不久的友人高兴。



袁智的心跳也越来越快。殿试前,他跟着黎仁诚突击了数日,见到题目后虽然没有黎仁诚那么成竹在胸,但脑中可写的内容也是不少。



唱到六十六名时,他终于听到了自己名字,心跳快得发慌,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把声音稳住。



“在。”



领到敕黄后,袁智随着前面的考生站到了另一侧。悄悄长出了口气,静待着黎仁诚的名次。



第四名唱完,殿内只剩三人。熟悉今年科场的人一眼便能看出,这三人正是会试榜上的前三名,而且都是称得上挺拔俊朗的青年公子。



“殿试第三名,探花季恺。”



“在!”



面容清秀的青年上前。袁智偷眼看了下。他听程颂说过,这人就是当朝宰相阮策随了母姓的小儿子。这样貌,确实担得起翩翩探花之名。



等待唱名的就剩了两人,袁智不知道黎仁诚此刻感受如何,他自己手心都不觉冒了汗。



内侍再次开口:“殿试第二名,榜眼江询。”



……



男朋友得了状元,程小颂恨不得在丰乐楼大摆三天流水席!



少爷才说完,大书童差点蹦起来:“丰乐楼不行,太贵!京城得顶几百个青寿吧?请不起请不起!”



这斥巨资的败家行为,必须叫停!



“三天流水席,那银子够办个普通书院了。”



“是,少爷这主意确实太贵了。真要办了,刚收到的分红都得花出去。”



“黎秀才得了状元,哥哥也是开心。”



“那也不行,咱们自己去庆祝庆祝不就行了,大少爷要这么花银子,回去老夫人都得说。”



“少爷是替大哥开心,但确实不用请那么多人吃饭。”



“可不!亏了我拦得快,以后但凡黎秀才有了喜事,咱们都得防着少爷。”



听到孩子们背后吐槽,小少爷默默回了自己房间。自己的银子都不能随便花,唉!



“画砚说得对,丰乐楼摆流水席,确实不必。”



黎仁诚走过来把人抱住,安慰道。



小少爷立马回抱:“其实我就是想想,也不是非要办。等那些规矩都走完了,你也授了官,咱们回长宁,在书院办!”



黎仁诚笑了:“好!”



殿试放榜后,不会马上授官,进士们要参加几场礼仪性的活动,还要进宫赴琼林宴,前三名还要跨马游街,都忙活完了,至少也要一个月。



其它活动程颂无法参与,跨马游街他可是认真准备了!



当日一早,他就带着章清谢驰和一众小少年占据了御道最好的位置。每人手里都是一大篮的鲜花。等黎兄一到,就开始撒花布道!



大琞的习俗,跨马游街当日,那些胆大的姑娘若是看中了游街的进士,都会主动丢过去绢帕。据说真有接到绢帕然后缔结良缘的,不过这些在程颂眼里都算不可考的传说。反正他与黎兄说好了,游街的时候,不论他眼前飞来什么,一概挥走!



……



授官前,盛岐给他们送来个消息。说指使灾民哄抢东西的,应该是葛伯坚。



这位礼部尚书的手段愈发迷惑,程颂实在理解不了。



“没什么想不通的,他派人一直监视着这院子,你有什么动静他都能知道。”



梁言抢在画砚前面问道:“可那点粮食衣物对少爷而言不算大钱啊。”



“他也不是算计那点东西,应该是想惹出点乱子,最好死伤几个灾民,然后扣你家少爷一个为沽名钓誉、扰乱救灾甚至伤人性命的罪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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