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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都很久没打过球了,之前因为学业繁忙而退出校队是无奈之举,但真正脱离校园生活之后才发现是有时间也凑不齐人打排球了。
倒是曾经关注过的几个排球公众号还没取关,偶尔还会看到推送的赛事信息。
val系列赛事算是比较热们的野球大战了,来自全国各地的高手在厦门云集,倒是难免让我想起那表学校在厦门打国赛cuva的经历。
其实我知道安其姝在我退出校队之后就彻底连球赛都不看了,但她这次还是愿意陪我去,让我感到有些受宠若惊。
潮湿
球赛的举办场地就是那年我参加国赛所用的体育馆,所以看比赛时有种恍如昨日的感觉。
这年val总决赛的冠军队伍里,有个18号球员,她以惊人的得分率拿到了vp,她也是主攻手,打法和我有点像。
“欸,其姝,我还没问过你呢,你当年队服号是多少啊?”
我在喧闹的观众席,偏过头问安其姝。
她转过头对我眨眨眼,拿起相机抓拍了我夹杂着疑惑和好奇的表情。
拍完她才放下相机,答道:“当年我在校队也是18号,后来你继承了这个号码,也算是缘分吧。”
原来如此。
脱离排球圈这些年之后,我其实已经很难再找回当初热血飞扬的感觉了,体育馆内高涨热烈的氛围仿佛与我无关,甚至隐约生出一丝自惭形愧来。
安其姝也看出了我的不自在,但她没有戳穿,只是提议说:“比赛也看完了,我们去外面逛逛吧。”
我当然是没什么意见的。
只是我也没想到这么一逛就走到了那家纹身店,而店老板竟然也还记得我俩。
“哟,这不是当时来洗纹身的小姑娘吗?我还记得你。”
“老板记性真好。”
“嗐,是那个龙纹我印象很深,很少有女孩子会纹龙的,所以我留意了一下,还怕你俩是黑社会的呢,后来知道是学生之后才放心下来。”
老板倒是没有揽客的意思,但我还是拉着安其姝走了进去。
“老板,给我纹个图案吧,就照着这个纹。”我将手机壳里夹着的祈福猫猫卡片递给老板,“当年就用海娜手绘染膏画了个暂时的,现在我长期定居这边,可以给我纹个永久的。”
安其姝沉默了半晌,然后才对老板说:“给我也纹个一样的吧,情侣款嘛。”
老板到底是天南海北的见过世面,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,只是和我们重新确认了构图细节之后便开工了。
“纹身会有点疼的,想清楚了?”
“嗯,开始吧。”
其实我那天是真的有些高兴过头了,因为安其姝的一句要和我纹情侣款,这句话就像一罐蜜糖当头砸下,让我晕晕乎乎的。
“小庄,”她突然喊住我,“我知道你去帮我找了肿瘤科和胸外科的科主任,那段时间你应酬很多,我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不管怎么说,真的谢谢你。”
她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,干燥温暖,透着劲道,相比学生时代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,现在她的手上多了一些薄茧,是长期操刀做手术导致的。
我眼里有些湿气,原来我做的这些她都看在眼里,她其实也很在乎我的。
“我妈的情况他们已经跟我谈清楚了,现阶段做手术已经没什么意义了,只能吃化疗药和靶向药物我家原来的房子已经卖了,再加上我妈大半辈子攒下的积蓄,后期治疗费用是够了,她以后会回老家住,她说还是喜欢农村的环境一些。”
“这样啊,如果有什么不好买的药物可以跟我说,我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渠道帮你弄到手,我这些年国内国外还是攒了不少人脉的钱不够的话,听我的,以后住我那,把这套房子转手,等以后周转过来了再回购也不迟。”
她点点头应下了。
其实越是我们学医的,越是知道当代医学有多么无力。
很多没有解决的问题,很多无法挽救的病症。
谁不希望那些苦苦挣扎的人能如愿活下去呢?——病魔不希望。
临到关头,就连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,等待着最终的宣判书,告诉我们还剩多少可以陪伴的时光,幸运的五年十年,不幸的一年半载。
学生时代的我们废寝忘食地做基础研究,希望能对疾病的发生机制和治疗途径上能发现什么新的思路。
成为医生后我们也加班加点地分析临床数据,不止是为了多几篇论文申几个基金,更是为了能推着医学浪潮的前沿再继续前进。
但我们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,比如安其姝母亲的病。
不过既然患者本人和患者家属都能看得开的话,那倒也还不算太过悲伤。
有人说亲人的离去是一场漫长的潮湿,那对于安其姝来说,迎接这场潮湿的过程本身也很漫长。
可惜我不能真正帮她分担这些,只能给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,尽管她对此十分感激。
后来她接母亲出院的时候我也在场,她母亲远远地对我笑着挥了挥手,说:“谢谢小庄医生帮忙。”
后来她将母亲安顿回了武夷山那边的老家。
听说那里山清水秀,空气清新,倒确实是个适合安养天年的地方。
搬行李这事儿安其姝没让我帮忙,她并没有公开我俩之间的关系,而我目前给予的帮助已经隐隐超出友情的界限了。
两年后,安其姝实在是没办法,只能买了手里的那套房子,才续上费用高昂的分子靶向药物。
她这才搬去和我住在一起。
终章
我和安其姝一起晋升副高的那天,科室为我们两朵“绿叶中的红花”办了庆功宴。
我在酒桌上比较能来事,明里暗里帮她挡掉了很多酒。
哦对了,我们这种庆功宴喝白的不喝啤的。
所以到后来四两白酒下肚,我已经是强撑神智了。
安其姝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我弄回了住处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我简单清洗了一番才扔到床上。
我这回是真的烂醉如泥了——我知道她会带我回来,才会放心地喝了那么多。
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,银色素圈的,简单大方,很符合我们这种干外科的人。
当然,做手术前还是要摘掉的,不然术前刷手这一步都过不了关。
但这不是关键,关键是——我不记得戴戒指的前因后果了!
她趁我熟睡把这玩意儿就那么水灵灵的给我戴上了,也不解释,整的我两眼懵逼。
我那天早上从起床到洗漱一整个云里雾里,飘飘欲仙。
直到看到她留在客厅的信纸才终于悬着的心落了地。
她的字迹很清秀,并不像很多临床医生那样龙飞凤舞,她在信里这样写道:
“小庄,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一定很疑惑我为什么给你带上了戒指——昨晚你喝多了,非缠着我向我求婚,我拗不过,所以出去一趟给你买了这个礼物,希望你能喜欢——另外,今天也是我们认识十年的纪念日,我今天门诊下午六点左右看完,也看过你的排班表,所以今晚想邀请你一起吃顿烛光晚餐,希望你能赴约——最后,桌上是给你留的早餐,酒后记得养胃——其姝。”
事情的发展快得有些出乎我的意料,但似乎又很合理。
我们竟然已经认识十年了,回想起来竟然有种千帆过尽的感觉。
那天的烛光晚餐是在医院附近一家很有名的西餐店吃的,具体的滋味如何我后来也记不太清,我只知道那天安其姝递给我一个文件袋,里面有她近两年的心理治疗经过和心理测评量表——非常经典的全套测试,包括pi、scl-90、sas、sds、cpi。
我在翻动这份病历资料的时候有些指尖发抖。
她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,我以为要靠自己的行动去慢慢为她疗伤,却不曾想她是个果决的人,会用最直白和激烈的手段剜下伤口的腐肉,然后缝合血淋淋的创面。
她的神色郑重而诚恳:“小庄,我已经经过三个疗程的心理疏导治疗了,现在各项指标都很正常,除了可能因为工作原因还有点焦虑以外。”
我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量表,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。
“之前我没有告诉你我在做心理治疗,是怕你担心,怕你有心理负担,现在我已经能释怀很多了”她顿了顿,深褐色的眼眸盈着烛光,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,看进我心里。
“所以小庄,我为之前自己的反复无常感到抱歉,但那真的并非我本意希望你能接受现在的我,一个更好的我,好吗?”
其实我从没想过我们能进展到这一步。
我之前已经做好准备后半辈子都谈柏拉图式恋爱了,甚至说哪怕她就一直拿我当朋友也行,只要是所有朋友中最特殊的一个就好了。
我以为我和她之间是“追及问题”,没想到原来是“相遇问题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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