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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害,哪能呢,你阿兄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,文弱书生一个,真要被抓去漕运,还不得被那群兵油子磋磨死?”老爹叹了口气,又狠狠一拍轮椅道:“说他是书生都算抬举他了,在书院进学这些年,连个秀才都考不中,草包都比他肚子装得多!”
我们沿途路过张家米铺,远远便见门前排起长队。好几个都是常来店里的熟客孔,看见老爹,要么是不好意思地转开脸,要么是讪讪笑一下。
“哈哈,我就知道,你这性子随我——待不住!”老爹倒是信以为真,兴致勃勃道:“哎,前边街口拐过去,有你小时候爱吃的那家糖人画,爹给你要个孙悟空的,好不好?咱俩吃,不给你阿兄带!”
有人把我老爹的木轮椅推出来,摇头道:“韩老爷,我家官人是真不在家,不是故意不见你,你在这儿等到夜半也没用啊!”说着就要把门关上。
“阿礼不愿意做猪八戒,你就一个劲的哭。最后阿礼学会猪鼻子哼哼逗你,你才又笑了。”
从前老爹站在我面前,比我高一个头,脱布鞋揍韩书礼精神矍铄。
眼下战事紧张,卖糖画的也没客人,摊子撂在那儿冷冷清清。老爹笑着问我:“西西,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,你娘给你讲……讲唐三藏取经,你跟阿礼都围在榻上听。我叫卖糖画的做了四个,你拿到手又不乐意了,哈哈哈非说阿礼是猪八戒,要把猪八戒的丢给他!”
我又等了片刻,才装出路过的模样,扬起笑容上前,“老爹,你坐这儿发什么呆呢!”
我看着老爹坐在门前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哈哈,不愧是我闺女,都会操心家里生意了!”老爹宽慰我,“不过呢,用不着担心,那么多来,我跟你娘总是有些积蓄的。大不了先把铺子关掉,卖一半田产,剩下的也勉强够我们过活……我跟你阿娘当年也是白手起家,只要一家人都在一块儿,就算从头再来一遍,又有什么好怕的?”
爹和阿娘,也老了……
老爹看见我,立刻挺起胸膛,满面笑容道:“没啥,随便出来遛遛,成天在屋里待着可不是闷坏了!”
我问:“爹,阿兄是不是真要去当兵?”
“哦。”轮椅在青石板上滚动,发出骨碌碌的声响。老爹似是在发愣,隔了一会儿才道:“好啊,好,那就改天再吃!”
如今我替他推着轮椅,才发现他发顶早就染上白霜,黑里挑着一点灰,看着让人心里发酸。
赔礼
老爹倒是十分热情地跟他们招呼寒暄。
老爹平日讲究一个“义”字,街坊里很混得开,米铺生意一直都比张家的好。但如今多事之秋,情面跟白花花的银两比起来,当然还是银子最大。
我回到前堂枯坐一阵,店里客人零星,二丫又迟迟不归。
了。
门外有人提着几包药材匆匆走过,我忍不住开始想贺双卿买到药材了吗,当掉银簪没有,婆母会不会为难于她。摇了摇脑袋,又开始怨韩书礼在书院待那么久,连个功名都考不上,怎么这么没用。
“害,就是随便聊聊铺子里的事,没什么要紧的。”老爹挥了挥手,只字不提刚才张家家仆说的话,春风满面地问我:“西西怎么出来啦?不在家陪你娘说说话?”
我推着木轮椅,嘟囔道:“算了算了,今天不想吃。”
刚走到巷子口,便听到前方传来争执声。
老爹勉强伸手抵着门,急赤白脸地咳嗽两声,才笑道:“我知道,张官人贵人事忙。但你看,咱都是邻里乡亲的,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。哎,今日见不着,我明日还早早来这边等着,劳烦你跟你家官人说一声,行不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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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。”我走过去替他推轮椅,“爹,刚才我怎么听见你跟人吵架呢?吵啥呀?”
张家家仆无奈,看看左右无人,才道:“韩老爷,我实话告诉你吧。前些日子,咱家夫人跟您家小姐起了冲突,您家小姐呢脾气也大,把咱家夫人顶撞得够呛,回来气得几日吃不下饭。您要是真想跟咱家官人谈‘生意’,先让您家小姐来,给我家夫人赔个不是……咱家夫人回头跟老爷这么一说,哎,您看,这事不就成了吗?”
张家的门毫不客气关上了,给老爹碰了一鼻子灰。
“噗!”我忍不住笑起来,旋即又耷拉下眉眼,“可是衙门要那么多银子和粮,咱家哪里拿得出来?”
我也干笑几声,不自觉就学着老爹说话,“出来走走,成天在屋里待着可不是闷坏了。”
等到夕阳快落下山头,我实在坐不下去了,起身拍了拍衣裙,径直往张家走去。
“哎,一转眼那么多年,你们两个小豆芽都大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