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2/2)

倒不是因为这句堪比直球的问话。

落魄少爷就是这么市侩。

商清徽几乎看呆了。他清清楚楚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一拍，离奇地，就像是琴键没按到底，弦却已经响了。

他便回答：“能给我交租，就不算浪费。”

商清徽一向骄傲自己手指长，天生适合弹琴。如今发现这双手还有一桩好处——一把能抓许多张钞票。

商清徽脑子卡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行吧。我十点半下班。”

进了门，玄关空荡荡，连幅画也没挂。客厅却出乎意料地大，一整面墙都是玻璃，望出去是城市灯火，低低地铺在脚下。家具不多，色调偏冷，皮质沙发旁边居然立着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。

商清徽甚至怀疑，自己是不是想多了，厉华亭没有那种暧昧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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厉华亭说：“哦，这样。那你要不要来我家？”

太久没碰过这样好的琴了，音色通透，触键灵敏，仿佛每一根琴弦都在回应他。弹到中段激昂处，他眼眶微微发热，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
商清徽便淡淡一笑，端出大人大量的姿态：“行了，下去吧。别打扰我弹琴。”

纨绔的脸色变了又变，方才的嚣张轰然崩塌，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，对商清徽说：“原来您是厉总的朋友啊？怪不得气质这么出众呢！刚刚多有冒犯，您可千万不要见怪。”

厉华亭扫视了一眼商清徽的手，说：“你在这儿弹琴有些浪费了。”

“你弹这个。”厉华亭指了指那架斯坦威，说着，又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。

厉华亭的家在城郊半山，车沿着盘山路绕了几道弯，过了门卫，驶进去又走了好一阵才看见主楼，灰白色墙面，大块玻璃，线条干净利落。

或许是因为厉华亭的语气，好像不是刚刚纨绔那猥琐的样子吗？

这样高冷美人的失笑，是最动人的。

边说边往后退了半步，酒杯也悄悄从琴盖上拿了下来。

商清徽真恨不得扇他两个嘴巴子。但转念一想，自己到底不是厉华亭的真朋友，戏做得太满，万一收不了场，难看的还是自己。

“是。”商清徽点点头。

厉华亭难得笑了一下。

“对。”商清徽答得坦然，毫无羞赧之色，“月租一千八，在这儿弹一晚三百块，得弹六天才凑得够。水电另算。”

这么漂亮的一张脸，那么高贵的骨架，吐出口这么市侩的话。

更在于，自己居然一点儿也不生气。

琴声滚滚而出，像积蓄已久的河水终于冲开了闸口。

他落落大方地说着，语气里似乎有些自豪。仿佛在说，你看，温室里长大的花，也有养活自己的本事。

厉华亭看了看表，说：“你弹到十点半，赚三百块？”

商清徽便在琴凳上坐了下来，开口道：“那三千块是喊我翘班的钱。厉总，弹琴的另算哈。”

“是。是。是。”纨绔捧着酒杯，弯着腰，一边朝厉华亭鞠躬，一边又朝商清徽赔笑，小碎步退了下去。

厉华亭说：“《月光》。”

哟，还就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霸总。

商清徽有些意外，听厉华亭的语气，仿佛是真的认得自己，印象还不浅。

nbsp; 这话说得热络，好像两人之间真有几分交情似的。

“千”字话音刚落地，商清徽的屁股已经从琴凳上抬起来了。

商清徽愣住了。

厉华亭又笑了一下：“开始吧，市侩的钢琴家。”

他说话，好似一个老熟人，随口给了一个可行的建议。

厉华亭说：“你没地方住？”似乎有些意外。

他越弹越投入，肩膀微微前倾，手腕翻飞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，在琴凳上坐正了，问：“厉总想听什么？”

“嗯。”厉华亭拉开旁边的抽屉，里面齐整整码着现金，红红的几排，像砖头一样摞着，“你看着拿。”

商清徽愣了一下。这首贝多芬的奏鸣曲他少年时弹过无数遍，炽烈、急促、如暴风骤雨，后来落魄了，在餐厅只能弹些轻柔的背景曲，很少碰这样需要倾尽全力的东西。他沉下心，指尖落下去，第一个和弦劈开夜的寂静。

商清徽看得眼睛都花了：“厉总，你确定吗？我和那些清新脱俗的钢琴家不一样。我是真的很能拿哦！”早说，带个麻袋来。

商清徽听到他的要求，心想：哦，看来我真的误会了。他没那个意思，就是想听琴。

他压抑着先拿钞票的欲望，到底还留着一点文明人的矜持。

“我给你三千。”厉华亭说，“现在能走么？”